深圳特区报评论员

原标题:如何重建家长(微博)对校园跑道地垫的信任?

近日,深圳市教育局通报全市11所学校跑道疑似有害物超标,经检测,最终确认美莲小学、荔园外国语小学等5所学校跑道有害物含量超标,目前各校已铲除或正在铲除涉事塑胶跑道。

江苏、深圳、广州、珠海、东莞、郑州等地的一些学校近来被曝出塑胶跑道有毒,引发社会舆论的高度关注,部分地方开展全面排查,铲除塑胶跑道。

江苏多地校园塑胶跑道被疑“有毒” 六疑问待解

“问题跑道”威胁师生健康,理当尽快铲除。为了给孩子们和学校教职工的健康筑起安全网,严防问题重演和马上解决问题一样重要。日前,市政府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微博)幼儿园塑胶运动场地建设管理的通知》,除了开展质量检测、强化问题整改、严格责任追究等硬招外,更强调要从制度上保护师生身心健康安全。

《羊城晚报》11月11日报道,在广州的天河区,东方康城幼儿园陆续有小朋友出现流鼻血、长红疹等症状。家长怀疑是刚铺不久的塑胶地垫惹的祸,尽管幼儿园空气的监测结果证实“没有问题”。但家长仍要求铲除塑胶地垫,园方迫于压力已经施工。

发布时间:2015-12-10 09:33:21

9月份开学以来,江苏苏州、无锡、南京、常州等地数所幼儿园、小学陆续陷入塑胶跑道被指“有毒”风波中。10月14日,江苏省教育厅曾召开新闻通气会称,媒体报道涉及的塑胶跑道项目均为当地自筹自建项目。而由江苏塑胶办负责的学校塑胶跑道,目前未收到任何群众投诉,项目覆盖地区的家长、学生和群众均给予高度评价。4天后,有媒体报道称,由江苏省塑胶办负责的丹阳市前艾中心小学正在施工的塑胶跑道,遭家长怀疑导致多名学生出现头晕呕吐现象。

截至目前,江苏省有多少所学校跑道被疑存在问题?前艾中心小学跑道是否“有毒”?除了教育部门,还有哪些部门对校园塑胶跑道负有监管责任?监管方面有何难点?记者采访了江苏省教育厅、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以及相关地市的有关部门,发现尚有疑问待解。

一问:有多少所学校学生集中出现流鼻血等症状疑和跑道有关?

日前,媒体不断接到江苏苏州、无锡、南京、常州等多地学生家长反映,孩子上学后集中出现身体不适症状,他们怀疑与学校的塑胶跑道气味呛人有关。

央视10月15日播出的《新闻1+1》节目提及,9月20日,在江苏省苏州市的元和小学,今年暑假刚刚铺设完工的塑胶跑道,还没有用几天,就被全部移除。移除的原因是,9月1日开学后的一周时间里,元和小学的近百名小学生就陆续出现流鼻血、眼睛流泪、咳嗽、嗓子痛、呕吐等身体不适症状。家长称,教室离操场最近的班级,出现症状的孩子特别多。

10月14日,江苏省教育厅曾召开新闻通气会表示,由江苏省农村中小学运动场地塑胶化建设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负责的学校塑胶跑道,目前未收到任何群众投诉,项目覆盖地区的家长、学生和群众均给予高度评价。

省教育厅表示,媒体报道关于苏州、无锡、南京和常州等地部分学校塑胶跑道环保问题,已安排专人深入调研,了解具体情况。经了解,报道中所涉及的这几个塑胶跑道建设项目均为当地自筹自建项目,省教育厅已责成有关单位对出现的问题委托权威机构进行检测,并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检测结果。

省教育厅此次通气会上共提及了媒体报道过的四所学校:南京市栖霞区马群幼儿园、无锡市崇安区崇宁路实验小学、常州市天宁区博爱小学、苏州市相城区元和小学。

记者梳理发现,截至发稿时,媒体报道的家长怀疑存在问题的跑道,还涉及南京市江宁区晓庄学院实验小学、镇江丹阳市前艾中心小学、无锡江阴市实验小学3所学校。

上述3所学校的情况,教育部门是否掌握?是否已展开调查?江苏省目前总共有多少所学校的塑胶跑道被家长怀疑存在问题?截至发稿时,江苏省教育厅并未给出明确数字。

二问:学校再次取样送检 检测结果合格能否说明跑道是安全的?

10月15日,江苏省教育厅官方微博发布“关于部分学校塑胶跑道环保的问题的情况通报”,其中,南京市栖霞区马群幼儿园、无锡市崇安区崇宁路实验小学、常州市天宁区博爱小学,在9月已完成对塑胶场地进行取样,并送相关机构检测,结果均为“符合相关要求”;对于元和小学,该通报显示:9月19日,七个批次的检测全部结束,操场塑胶挥发性物质对空气的影响,未发现不合格指标。

上述取样送检,有的是由学校完成,有的是由区教育局、街道牵头,部分家长代表参与。然而此后部分家长因为孩子的症状仍存疑虑,希望由更高层面的相关部门介入、由更专业的机构进行检测调查。

央视《新闻1+1》指出:“如今是否有证据证明,校园里的塑胶跑道,就是造成这些孩子异常症状的直接原因,恐怕还很难做出结论。从官方发布的部分学校的监测报告来看,结果还是合格的。但检测结果是否就能说明跑道是安全的,我们恐怕也需要先打一个问号。”

江苏省教育厅10月16日下发的《关于开展全省学校塑胶化运动场地检查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各市教育局、各高校将检查情况及检测结果于11月30日前报送省塑胶办。目前各地调查进展如何?省教育厅新闻办相关负责人11月20日下午向记者表示,具体进展情况需要跟省塑胶办了解。

三问:丹阳市前艾中心小学跑道是否合格?

江苏省塑胶办负责建设的跑道 “零投诉”?

目前江苏省内中小学塑胶跑道建设,一种是经济发达的苏南地区,多为市、县自筹自建;另一种是经济欠发达的苏北、苏中地区和苏南的部分地区,由江苏省塑胶办负责。

2012年,“为切实加强对农村中小学运动场地塑胶化建设工程的领导”,江苏省教育厅、财政厅决定成立江苏省农村中小学运动场地塑胶化建设工程领导小组,由教育厅厅长任组长。小组下设下设办公室,职责包括组织制定建设工程的政策规定、工作目标和进度要求;研究制定《江苏省农村中小学运动场地塑胶化建设工程建设标准》,审核各地实施方案;通过公开招标确定优质的塑胶铺设施工候选企业;指导督促各市、县工程实施,对工程总体规划和年度计划进行备案和汇总,组织省级督查验收等。

在省教育厅“由江苏省塑胶办负责的学校塑胶跑道‘零投诉’,‘家长学生高度评价’的表态4天后,江苏新闻广播政风热线报道,该台接到部分学生家长反映,丹阳市前艾中心小学在9月开学以来,一边在铺设塑胶跑道,一边500多名小学生在上课,铺设跑道的气味已经导致多名学生出现头晕呕吐现象,一些学生甚至不得已戴着口罩上学。

前艾中心小学校长束伯华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该校的塑胶跑道是由江苏省塑胶办出资,丹阳市教育局招标,施工公司、施工材料以及工期都不是由学校决定的。丹阳市教育局相关负责人随后向媒体表示,他们是严格按照省塑胶办的规定开展铺设塑胶跑道的相关工作,目前,通过各项检测都是合格的,并称省塑胶办专家组成员陆长峰是丹阳市塑胶化运动场地建设验收的负责人。

陆长峰此前曾表示,10月19号他将协同省塑胶办的专家共同前往丹阳,彻查当地校园塑胶跑道建设中存在的问题,并向社会公示检查结果。截至发稿时,尚未见相关检查结果对外公布。

江苏省塑胶办一位副主任11月17日在电话中向人民网记者表示,前艾中心小学塑胶跑道原材料是经过检测的,是合格的。近日也有专人下去督查。但其表示不了解督查结果,因为“不能
自己查自己,是派专人去督查的”。

四问:江苏省塑胶办负责在建的113片塑胶跑道项目,能否公开详细信息?

2012年起,江苏将农村中小学运动场地塑胶化建设工程列入省政府“十二五”为民办实事十大工程,主要面向苏北、苏中农村地区中小学,到目前,共建成塑胶场地552片,在建113片。

央广网在报道中提及:为了保证规范施工,接受全民监督,江苏省塑胶办是否能够公开这在建的113片跑道的详细信息。同时,又能否对已经完成的552片跑道开展重测,消除民众忧虑。

记者就上述问题询问前述江苏省塑胶办副主任,其表示塑胶办负责建设的校园塑胶跑道不存在“毒跑道”,会严把“六关”:勘测设计关、招标采购关、材料出厂关、材料进场关、施工管理关、检测验收关、廉政勤政关。例如材料进入学校的时候,要经过检测。进入学校以后,原材料要集中堆放、看管,防止被偷换成劣质材料。

这位副主任打比方说:“铺设塑胶跑道是化学反应的过程,就像几种生的菜和油放在锅里一起炒,就会有香味。塑胶跑道是几种材料放在一起,就会发生化学反应,就会有气味,但是气味很快就会散掉,完全反应后就没有毒啦。”

对于“能否对已经完成的552片跑道开展重测,消除民众忧虑”,该负责人表示,完全没有必要。他解释说,一是没有发现问题。所有项目都是公开招投标、公开采购,中标单位都是有相关资质的。原材料都是经过检测的都是合格的;二是检测一片跑道费用很贵,要花一两万块钱。为了确保工程能够保质保量,每片跑道都会送成品试块到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专门检测,每年的检测费用要花上百万。发现极少数送检试块不合格的,主要问题并不是化学的问题,是偏硬、或者偏软等物理性问题。

对于“能否公开这在建的113片跑道的详细信息接受监督”,如涉及学校、材料供应商、施工企业、监理企业等,上述副主任表示:“这个事情能不能对外公布,是很严肃的事情,在我这个层次上,没有这个权限,没办法回答。”其同时透露,对于正在建设的跑道,已经下发了通知,要求尽量找双休日、或者学生调课进行施工。

五问:当地自筹自建的校园跑道由谁监管?

江苏省教育厅相关负责人此前表示,“现在学校的投资建设是多元化的,教育部门直接投资的学校已经不多了,有开发商建的,政府代建的,实际上给我们学校的就是交钥匙工程。所以这一块的监管应该在政府。”同时,该负责人称,地方政府有监管的责任,同时要看学校的隶属关系。

省教育厅同时表示,要求相关市县教育局委托有监测资质的权威机构,立即对本地自筹自建的所有在建或刚建成的塑胶跑道项目进行全面检查。如果发现问题,立即整改。涉及到教育系统相关责任人的,将严肃查处。并将继续督促市县教育部门和高校做好自筹自建塑胶跑道建设的招标采购、施工、监理和环境监测等工作。

国家行政学院法学部副主任杨小军向人民网记者表示,“自筹自建”是指建设跑道的经费来源。但公共设施的使用者是学校的学生、教师,应属于教育部门监管的范围。

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毛寿龙指出,鉴于全国多省或者一省多地集中出现疑似校园跑道安全事件,应由教育部门出面组织、其他相关部门配合,进行检测、调查,因为教育部门不一定能有相关的专业队伍。

六问:还有哪些部门对校园塑胶跑道负有监管责任?

除了教育部门,还有哪些部门对校园塑胶跑道的安全负有监管责任?人民网记者采访了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以及相关地市环保、住建等部门。

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回复称:塑胶跑道施工是现场铺装建设工程,不属于质监部门监管范围。我局于2012年组织对全省胶粘剂生产企业进行监督抽检,共抽查128批次,合格率为97.7%。塑胶跑道问题调查如果涉及江苏企业提供的原材料存在问题,我局将依法组织查处。上述回复未提及2012年后对胶粘剂生产企业的监督抽检情况。

学生反映塑胶跑道有刺激气味,家长怀疑会对空气造成污染。常州市环保局办公室主任王荣俊介绍,最近“问题塑胶跑道”接连出现,这确实引起了环保部门的重视,但是环保部门能做的也有局限性。环保部门对室外大气质量进行监控和监测,要依据国家出台的标准去执行。我国目前缺乏室外塑胶跑道对于空气影响的检测标准。

无锡市环保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塑胶跑道的气味主要来自于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环保部门检测依照的是室内空气的标准,至于室外空气所含挥发性有机物多少,暂无检测标准。而且,室外空气的流动状况远比室内复杂,风力、气温对塑胶跑道上的气味都会有影响,因此需要进一步完善法律法规和行业标准。

跑道施工过程中,监理公司要对材料、施工过程进行监督,那么对监理公司负有监管责任的住建部门,是否对校园塑胶跑道负有监管责任?无锡市住建局质量安全监督处负责人表示,并不是监理公司所涉及的所有业务都归住建局管。跑道铺设的监理业务,应该不算建设工程,算是成品安装,不归建设部门管。其强调“仅代表个人意见”。人民网

“问题跑道”事件的始作俑者,是跑道原材料的生产供应商。那些缺资质、缺技术、缺生产管理系统、缺质量保障体系、缺安全生产管理措施、缺产品检验检测手段、缺专业生产人员和技术人员的生产供应商,应当从学校供应商的名单中剔出去。

东方康城幼儿园空气监测结果合格,不代表塑胶地垫就一定没有问题。因为塑胶地垫即便有毒,也会因为有害物质的具体含量、气温、空气风力等因素,影响其有害物释放。合格的空气监测结果仅仅能够说明的是,该幼儿园塑胶地垫合格的几率相对较大。

“问题跑道”事件也反映出学校运动场地标准建设有待加强。10月13日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我国已建室外塑胶跑道的有毒检测是一项行业空白,塑胶跑道中有害化学物质在室外挥发值达到多少算有毒没有国家标准,导致环保、住建、教育、质监等相关部门均无法做到有效监管。只有立起了室外塑胶跑道的检测标准,监管才能有据可循,进而遏止施工方在塑胶跑道材料上以次充好以及原材料供应商用劣质产品“闯市场”的冲动。有鉴于此,市政府办公厅的文件明确提出,市住建局要会同市市场和质量监管委、人居环境委、教育局等抓紧研究制定中小学、幼儿园塑胶运动场地建材、施工流程及验收统一标准。市教育局要会同市人居环境委、市场和质量监管委、住建局、文体旅游局、建筑工务署抓紧研究制定中小学、幼儿园塑胶运动场地质量标准和建设管理制度。

塑胶地垫的检测结果还没有得出,但即便最终结果证明地垫合格,相信仍将有很多家长坚持要求幼儿园铲除地垫。这种反应,不能一概而论为家长的不理性、对科学和新材料的不信任。无论是塑胶地垫,还是塑胶跑道,在幼儿园和中小学(微博)获得了广泛应用,家长们原本已经接受这种新材料,是相关的学校、幼儿园的短视行为以及主管部门的缺位失责造成了“毒跑道”的事实存在,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验证证实。

除了塑胶跑道,塑胶运动场的质量关也应把严。除了使用塑胶材料的运动场地,使用其他材料的运动场地同样要过质量关。深圳相关部门抓紧完善学校运动场地质量标准、施工技术要求、检测方法和建设管理制度,才能有力保护师生健康,避免学校在运动场地建设上多花“冤枉钱”。

可以认为,是学校及主管部门辜负了家长的信任,而今家长们稍显极端化、意气化的诉求,其实是无助和无奈的表现。毕竟,有关孩子的身体健康甚至性命安全,家长“输不起”、“赌不起”。